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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18章
      “漏油。”
      她抬头。
      “这车明天上路接新娘,红灯前停不住,刘哥你得从婚车改灵车。省钱归省钱,排面别省到殡仪馆。”
      花衬衫骂人的话卡住了。
      彭老板脸皮绷了两秒,转头吼老马。
      “马师傅,你不是说查过吗?”
      老马从驾驶位下来。
      “刚才没漏,谁晓得这会儿…………”
      陆灼把手电筒递过去。
      “接头油泥上有新擦痕,刚才有人拿布抹过。”
      老马看她的手,手背青筋鼓起。
      “你少血口喷人。”
      陆灼站起身。
      “我没说谁。你自己站出来干什么?”
      胖员工捂着嘴咳了一下,没笑出来。
      花衬衫把彭老板拉到一边压价,嗓门不小。
      “你们差点害我出事。今天不给我修好,再免工时费,我就去网上挂你们店。”
      彭老板脸色发苦,连声应下,扭头看陆灼的目光变了。
      这一下,陆灼换到一个维修工位。
      代价也来得快。
      晚上九点,客户走后,老马把工具箱往她脚边一踢。
      铁箱翻倒,套筒、扳手、撬棍滚了一地。最重的一把套筒扳手砸中陆灼小腿,疼意沿着骨头往上窜,她膝盖弯了一下,手撑住旁边的升降机。
      老马叼着没点的烟。
      “省城来的大小姐,吃不了苦就滚回去找爸爸,装什么硬骨头。”
      胖员工靠着墙。
      “马哥,别这么说,人家说不定爸爸真有司机。”
      车库里笑声压得低,带着看戏的黏劲。
      陆灼的舌尖顶住牙龈,喉间压着一口腥甜。她抬手擦了下嘴角,才发觉刚才咬破了口腔内侧。
      手可以挥出去。
      挥出去很爽,三秒。
      三秒之后,彭老板会把她赶出去,老马躺地上要医药费,沈听晚收到她的消息,只能看见一句“我这边挺好”。
      挺好个屁。
      她弯腰,把最远处那颗小套筒捡起来,放回箱格。
      一件。
      两件。
      三件。
      小腿肿起来,裤管蹭着伤口,汗顺着后背往下淌。
      老马的鞋尖停在她手边。
      “哑巴了?”
      陆灼把最后一把扳手放进去,合上工具箱。
      “我修车,不靠脾气,靠手艺。”
      她拎起箱子,从老马身边擦过去,钻进三号车底。
      底盘下空间窄,她用受伤的小腿抵着地面,肩膀卡在梁边。机油顺着手腕流进袖口,皮肤被泡得发麻。
      外面笑声散了。
      彭老板站在楼梯口抽烟,隔着烟雾看她干活。半晌,他把烟摁灭。
      “陆灼,夜里有个私活,你接不接?”
      陆灼从车底滑出来半截。
      “多少钱?”
      “五百。”
      “什么车?”
      彭老板顿了顿。
      “改装跑车。换刹车片,调底盘。车主急,明早要开走。”
      老马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      “彭哥,那车不好弄。”
      彭老板没看他。
      “所以问她。”
      陆灼擦掉手背上的油。
      五百。
      北城硬座可以买半程,剩下再凑。她腿疼得站不直,可这钱放在眼前,不拿就是跟自己过不去。
      “先给二百定金。”
      彭老板笑了。
      “你这姑娘,算盘打得比我还响。”
      “我穷,响点正常。”
      彭老板从抽屉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,拍到工作台上。
      “干成再给三百。出事自己兜着,店里没这单。”
      陆灼拿起钱,叠好塞进口袋。
      午夜,卷帘门只留半截。
      一辆黑色改装跑车停在地沟上方,车身低得几乎贴地,尾翼夸张,排气管还烫。陆灼躺在滑板上钻进去,手电筒的光沿着底盘扫过。
      小腿伤口被油水泡开,裤料黏在皮肤上。她没管,拆下护板,手指摸到刹车管线时停住。
      左后轮内侧,一根刹车线断口齐整,切面干净,旁边□□被人剥开了一截。
      她把手电筒挪近。
      这不是磨损。
      这是钳子剪的。
      陆灼躺在车底,听见外头卷帘门被人轻轻放下,咔的一声,锁扣合上了。
      第103章 磨破的耳道与不眠夜
      周三提前成了刀口。
      沈听晚站在宿舍门口,手里那份打印资料还带着油墨味,纸角被她捏出一道折痕。走廊尽头的灯亮一盏灭一盏,男生把东西送到后,带着同组女生走了,电梯门合上前,他还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      赵小满从上铺探出脑袋,嘴里叼着发圈,拿手机打字给她看。
      “来者不善啊姐妹。”
      沈听晚把门关上,低头看资料。
      周三上午八点半,小组汇报。
      原本五天的准备,压成四天。更麻烦的是,后面多了一页手写要求:每人脱稿回答随机提问,汇报材料统一由组内汇总。
      赵小满翻下床,凑过来看。
      她嘴型放得很大。
      “你们导师搞突袭?”
      沈听晚看完她的口型,点头,把手机递过去。
      “我需要查外文视频资料。没有字幕。”
      赵小满打字。
      “我帮你听?”
      沈听晚摇头。
      “你有解剖作业。别耽误。”
      赵小满把手机往桌上一扣,手一叉腰。
      “沈听晚,你这话特别像那种电视剧女主,台词一出,我就该为你肝到天亮。”
      沈听晚被她逗得眼尾弯了一下,拿起笔写。
      “真的不用。我先试。”
      试字落下时,她自己也没底。
      助听器能帮她接住一部分声音,可外文视频里说话人语速快,口音杂,背景里还有仪器声。她得把音量拉上去,靠残余听力捕关键词,再对照口型、图像和文献。
      这事很笨。
      笨办法有时管用,只是费人。
      第二天,图书馆六楼视听区。
      沈听晚戴着耳机,把电脑音量推到最大,又把助听器调到高档。视频里男讲者站在实验室,嘴被口罩挡住一半,英文被压缩成刺耳的电子声,钻进左耳时,耳后皮肤先发烫。
      她暂停,倒回十秒。
      再听。
      “feedback management…………”
      她在蓝色便签上写下这两个词,旁边标中文:声反馈管理。
      再倒回。
      再听。
      耳道里那层旧伤被设备磨到发疼,她把助听器摘下来,用小熊纸巾擦耳后。纸巾上蹭出淡淡的红。
      她盯着那点红看了两秒,把纸巾揉进掌心。
      赵小满发消息来。
      “吃饭没?”
      沈听晚打字。
      “吃了。”
      桌边的饭团还没拆,外包装被空调吹得鼓起一角。
      她把手机翻扣,继续听。
      下午四点,同组群里跳出消息。
      男生叫宋屿,发言总带着一种“我在安排大家”的客气。
      “汇总表我列好了,数据核对这块比较细,沈听晚做吧。她文字能力强。”
      另一个女生回。
      “可以,她后勤组材料多,应该熟。”
      第三个发。
      “那我们负责上台部分?”
      沈听晚看着群消息,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      赵小满刚好从楼下上来,端着奶茶,把手机递到她眼前。
      “这叫文字能力强?这叫把锅包装成礼盒,还系蝴蝶结。”
      沈听晚拿过手机,回群。
      “数据核对可以做。需要所有人今晚八点前把原始资料发给我,标注来源,缺页不接。”
      群里静了几分钟。
      宋屿回。
      “大家都忙,能不能别卡这么死?”
      沈听晚打字。
      “周三八点半汇报。今晚八点后发来的资料,不保证进终版。”
      女生发了个表情。
      “别这么严肃嘛,我们又不是故意拖。”
      沈听晚看着那行字,手指按在屏幕边缘。
      她不想当坏人。
      坏人至少有边界,好人容易被人当成共享充电宝,用到发烫,还嫌充得慢。
      她回。
      “我也不是故意帮大家熬夜。”
      赵小满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。
      “可以啊沈老师,开始有刺儿了。”
      沈听晚把手机放下,重新戴上设备。
      耳道疼得她肩膀缩了一下。
      图书馆窗外天色压下来,北城的风把树叶刮到玻璃上。视频时间条从二十分钟拖到三小时,她一遍遍倒回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都是术语、时间点、截图编号。
      晚上八点零三分,宋屿发来第一份资料。
      文件名:最终版。
      沈听晚点开,里面缺两篇文献来源。
      八点二十,第二个女生发来截图,图片糊到看不清图例。